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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嶼   圖┃《手術劇場》/理想國    2019-09-15    第547期

《手術兩百年》:醫學是人類善良情感的表達

驚心動魄的冒險,異想天開的拓荒,醫學承載著人類的善意與美好情感。手術兩百年,是人類最獨特的一段進化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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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老朋友的會面。

曾用7年時間完成傳記作品《心臟之王》的美國作家韋恩·米勒,在2016年的一天,特意飛往明尼蘇達州的一個小鎮,探訪當地小有名氣的搖滾歌手邁克爾·肖恩。

米勒在《心臟之王》中講述了美國心臟外科醫生克拉倫斯·沃爾頓·李拉海的傳奇故事。肖恩作為李拉海傳奇人生的重要當事人、見證人,也是米勒當年創作傳記時重要的受訪者之一。

1954年,10歲的肖恩因先天心臟畸形,必須接受手術。可當時的心臟外科剛剛起步,保障心臟手術最重要的醫療設備——人工心肺機研發遲遲未果,幾乎沒有醫生敢為肖恩這樣的孩子實施手術,等待他的,似乎只有死亡。

這時,一名叫做李拉海的心臟外科醫生站了出來。他決定讓肖恩的血液流入某位志愿者健康的心臟,由它處理后,再輸回肖恩的身體。其間,肖恩的心臟將處于停跳狀態,以保證醫生做手術時手術視野干凈無血,且有充足的手術時間。李拉海將這一方法稱為“活體交叉循環技術”。

肖恩正是借由這樣一場看似不可能的手術,活了下來。

此后,共有45個瀕臨絕境的心臟病患者接受了李拉海的活體交叉循環手術,包括肖恩在內的28個病人因此獲得新生。一度瀕臨絕境的心臟外科研究得以繼續。1958年,人工心肺機正式研制成功,長期以來鉗制心臟外科發展的天然瓶頸終于被突破。

這是醫生與病人共同的勝利。

多年后,看著肖恩兒孫繞膝,一家子其樂融融,米勒感慨:“如果沒有李拉海,沒有善良的志愿者,這些人不會在這里,我今天看到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而記錄這段老友相會畫面的,是央視8集紀錄片《手術兩百年》的拍攝團隊。

耗時3年,輾轉全球12個國家實地拍攝,采訪了50多位國際頂級醫學專家以及15位中國院士的《手術兩百年》,從策劃之初制片人池建新就和團隊定下基調——全景展現人類與疾病抗爭的歷史。“我們的敘述模式不是單線條的,而是現實加歷史,科技加人文,既有醫生視角、患者視角,也有器械研發者視角等,這就形成一股合力,全人類與疾病做斗爭的合力。”池建新同時強調,作為科學紀錄片,《手術兩百年》必須是冷靜的、克制的。

但冷靜之外,也有溫情。

總導演陳子雋記得,完成對米勒、肖恩的拍攝后,后者給了她一個深深的擁抱。“這是紀錄片導演最幸福的時刻,因為對方全身心信任你,把自己的一段生命交托給你。”那一刻,陳子雋甚至覺得自己有點偉大,“你的拍攝對象是人類的幸運者,通過他,你似乎也有幸參與改變人類命運的那個時刻”。

手術自誕生之日,便代表著勇氣與冒險,人們以命相搏,換取生機。在陳子雋看來,《手術兩百年》記錄了人類如何克服一個又一個悖論,勇敢面對疾病和死亡的挑戰,不斷改變自己命運的故事。

救助同伴,彰顯了人類作為萬物靈長的高貴特質

《手術兩百年》是陳子雋拍攝時間最長的一個項目,她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心外傳奇》作者、《手術兩百年》醫學資料顧問、哈爾濱兒童醫院心胸外科醫生李清晨時,聽對方提到希波克拉底、蓋倫、維薩里、威廉·哈維這些醫學先驅的名字,只覺得大腦發懵。

兩百年的醫學歷史,如何在紛繁復雜的主干、支線中找到破題方式?

陳子雋和團隊開始“瘋狂補課”。“你首先要把自己變成十分之一的醫學生。”他們讀資料、拜訪專家、開研討會,還要反復觀摩手術,“只有提前看手術,才知道你要抓拍的關鍵細節是什么。比如肺移植,血管怎么通過‘三點吻合’的方法連接起來,就是你要拍攝的重點”。

隨著對醫學了解的深入,陳子雋和編劇團隊逐漸厘清了《手術兩百年》的拍攝脈絡:第一集《理性之光》(解剖學)、第二集《手術基石》(止血、麻醉、消毒)、第三集《長驅直入》(腹腔)、第四集《攻入顱腔》(大腦)、第五集《打開心臟》、第六集《生死“器”約》(移植)、第七集《眾病之王》(癌癥)和第八集《手術未來》。

在陳子雋看來,這樣的破題方式在縱向上建立了一個完整的手術兩百年邏輯,她希望借此為觀眾建立一套相對完整的外科知識體系。具體到每一集,團隊希望“以醫學歷史發展作為主線,在歷史脈絡中,找尋三四個硬核、關鍵點,以現實故事作為反觀,用‘歷史+現實’的回環結構,構建片子的敘述邏輯”。

在這樣的創作思路下,我們看到了兩百年來手術和外科發生的一系列變化。

在中世紀的歐洲戰場,外科軍醫帕雷不忍看到被救治的士兵哀嚎遍野,發明了用以止血的鴉喙鉗,用“鉗夾止血法”取代當時普遍應用的、用燒紅的烙鐵按在傷口上的止血方式。這位被后人尊稱為“外科學之父”的醫生,除了幫助士兵告別燒灼止血,還用溫和的藥膏代替沸油幫助士兵清理創口,甚至為傷殘軍人發明了義肢。

為減輕手術的痛苦,1846年醫生威廉·莫頓嘗試著以乙醚麻醉的形式,讓病人進入睡眠狀態,以完成“無痛”手術。

19世紀末,匈牙利婦產醫生伊格茲·塞麥爾維斯提倡所有醫生在接生前必須用漂白粉反復洗手,以減少產婦患產褥熱死亡的幾率。如今,全世界的醫院都嚴格執行塞麥爾維斯的提議。

1895年,德國物理學家威廉·康拉德·倫琴發現了X射線,醫學影像學開始發展。然而,最早一批接觸X射線最多的外科大夫,很多人手指潰爛、手臂斷掉,或者得了癌癥死去。德國有一個X射線紀念碑,上面刻有350多個當年最頂尖的研究X射線的醫生和專家的名字。這些人為醫學的發展付出了生命的代價,后人也因此確立了X射線的操作和使用規范。

在手術的兩百年歷史中,這樣值得銘記的人還有很多。正是這些人的熱愛和探索,給了無數人繼續擁抱世界的機會。

可以說,醫學的誕生正是人類善良情感的一種表達。而醫學的每一個進步,都有無數醫生、科學家在背后承擔風險、付出努力。救助同伴,則彰顯了人類作為萬物靈長的高貴特質。

“我們拍攝的患者,都是相對理性的,但觀眾的眼淚卻忍不住掉下來”

英國腦科醫生亨利·馬什在自傳《醫生的抉擇》中多次提到,每個外科醫生心中都有一塊墓地。因為醫學的進步和發展,不僅有醫生的貢獻,同樣少不了患者的犧牲。在《手術兩百年》中,就記錄了許多在生死之間徘徊的患者的身影。

15年前因主動脈夾層而替換人工血管的孫鳳,幸運地遇到國內乃至世界上做大血管手術最有經驗的孫立忠醫生團隊,做了兩次大血管手術,不但活了下來,而且活得非常有質量;1歲時因嚴重的細菌感染,整張臉凹凸不平的女孩金琪,充滿期待地接受“換臉手術”;1歲時失去四肢的美國男孩哈維,作為全球首個接受手移植手術的兒童,在術后一年成功戰勝了排斥反應,走向期待已久的棒球賽場;先天心內畸形的美國青年胡安,雖然深知心臟移植手術困難重重,甚至生死系于一線,但整個拍攝過程他都面帶微笑,淡定樂觀,他說希望以后把器官捐獻給醫學院,讓醫學生了解他這種特異的身體結構,以幫助其他病人。

“我們選擇的患者,都是相對理性的。”在陳子雋看來,這也是體現《手術兩百年》客觀、冷靜這一整體基調的關鍵之一。“他們了解自己的病情,他們講話的方式與語氣不會很激烈,但觀眾的眼淚卻常常忍不住掉下來。”

但適合拍攝的患者,往往可遇不可求。

陳子雋記得,團隊為了找到一個合適的舒緩醫療的案例,等了半年之久。“我們寧愿等。因為一個人物的氣質,他的真誠、他的樸實,他想傳達的那種氣氛,已經決定了故事成敗的一半。” 

負責舒緩醫療部分拍攝的分集導演褚金萍記得,團隊最初聯系上一位癌癥患者,在開拍前,她忽然收到患者妻子的短信,告知丈夫去世的消息。那天,褚金萍對著手機忍不住哭起來,因為患者妻子一直在向攝制組表示歉意,“她竟然和我說對不起、對不起……”

在片中最終出現的61歲晚期癌癥患者洛紅,是褚金萍偶然間在協和醫院老年醫學科“撞見”的。她當時馬上拍了一張洛紅的照片發給陳子雋,陳子雋迅速拍板,選定了洛紅。

“還有很多東西我們不認識,但我們是求索者,醫學也一樣”

這個決定,體現了拍攝團隊的敏銳度與決斷力。

而這種權衡判斷,在創作過程中幾乎無處不在。分集導演柯敏記得,《打開心臟》那集,自己帶隊拍攝配上人工心臟的香港青年葉沛霖。不料拍攝當天,香港遭遇10級臺風過境,很多預先的構想因此推翻。最終,拍攝團隊決定“順勢而為”。于是片中出現了這樣的畫面:葉沛霖在雨中橫穿大半個港島,前往香港瑪麗醫院檢查。“他要小心保護自己隨身攜帶的黑色背包,包里有他的生命動力,他怕別人擠到它,怕雨澆濕電池。”在陳子雋看來,正是這樣的外在環境烘托了整個故事的緊張感。

如果說,安裝人工心臟、等待心臟移植的葉沛霖讓拍攝團隊感受到的是希望,洛紅的故事則讓大家覺得悲傷。

褚金萍在拍攝洛紅時,發現對方“是那樣的美好與迷人”。跟拍中,褚金萍記錄了洛紅如愿以償地出院、與家人一起過中秋節。她們甚至約定,等洛紅可以到樓下散步時再來拍攝。

然而,3個月后,當褚金萍再次得到洛紅的消息,卻是參加她遺體告別會的通知,洛紅的丈夫說:“你們來拍吧。”哭了一整個下午的褚金萍不想去,但團隊商量后決定:去拍。“我們不剝削、不消費別人的苦難。但是既然人家讓我們去,我們拍好送給她的家人,也是一種紀念。”陳子雋說,在《手術兩百年》拍攝期間,常有年輕的團隊成員問自己:“別人都生這樣的病了,我們還拍來拍去,真的好嗎?”“作為拍攝者,到底是觀察、記錄,還是剝削、侵犯,之間的界線是很模糊的。”在陳子雋看來,那微妙的分界點在于,創作者的真誠與良心。

片中舒緩醫療的案例,也是拍攝團隊有意為之。“前幾集都在展示人類如何戰勝疾病,快到結尾的時候,我們想做一下停留,因為人終究有一天要面對生死。”陳子雋說。

如果衰老和死亡無可避免,醫學和醫生們還能做些什么?

“拍攝這三年,我們越發覺得生命是要珍惜的。但如果真的遇到無法逆轉的病癥,也無須恐懼。”在陳子雋看來,這也是攝制組想借《手術兩百年》傳達給觀眾的理念,“希望大家可以通過這部紀錄片更好地認識人類、認識自身”。

創作《手術兩百年》期間,主創們陸陸續續進行了器官捐獻登記。大家常常想到片中專家們反復強調的那個詞——“向死而生”。

探索身體,認識自我,是醫學永不停息的主題,也是人類與世界建立聯系的坐標。然而,即便醫學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還是會有很多無法征服的困難。

雖然技術有天花板,但人心卻沒有。承載著人類善意與美好情感的醫學也不會停下探索的腳步。或許,就像在接受《手術兩百年》劇組采訪時中國工程院院士郎景和所說的:“我們可以延長生命,我們可以治療一些病,甚至治愈一些病。但是,有一條很重要,我們對事物的認識,就像一個深淵黑洞,我們不知道,我們手拿著提燈,照亮了一段一段,最后可能會認識一個局部,還有很多東西我們不認識。但我們是求索者,醫學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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